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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经营城市拆房卖地,虽是钱多房多也难保性命!

   7月19日,是杭州市的被拆迁户们开心的日子。古人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可苏杭的民众在政府经营城市的歪风中艰难度日,终于看到了报应。这两个城市的负责经营城市抓拆迁的副市长姜人杰、许迈永双双被执行死刑。虽然此前,曾有人不遗余力的想挽救这俩个贪官的生命,但法律喊了“不行”!华商报记者到杭州市作的跟踪采访,对许迈永的不归路作了描述,可为尚未暴露的姜人杰、许迈永们的警示。

附:

《死刑副市长放弃检举立功,

知情者称其曾想过有人会救他》

2011年07月29日 20:19
来源:华商网 作者:吕明合

除了常规的旧城改造等收储土地方式,高校房产、景区周边撤村建居后的留用地开发,成了杭州土地储备的重要来源,这亦是许迈永主要的敛财依凭。其中,尤以撤村建居为烈。许迈永带领下西湖区政府的强拆手段,至今仍让受损村民愤愤不平。

没有哀乐队,没有如山的花圈,只有寥寥几个亲人陪伴。一声炸炮骤响。呜呜咽咽的人群就纵声哭了起来。守灵两天后,杭州市前副市长许迈永的出殡仪式终于举行。

这是7月22日的早晨,萧山戴村镇的许迈永老家。昔日门庭若市的院门前,阔气的两只镇宅石狮仍在,而往日荣华却已成南柯一梦。

“月落乌啼霜满天,风号鹤唳人何处”。堂屋前的挽联,正是这个家庭如今的境遇写照。

死刑副市长放弃检举立功 知情者称其曾想过有人会救他

原杭州市副市长许迈永7月19日上午被执行死刑。 (东方IC/图)

华丽背后,虱子丛生

“大哥被抓的两年多,从开庭到判决,一直像生活在梦里,常常神情恍惚。”许迈永的盲人三弟许立勇说。从许迈永被判死刑以来,他曾东奔西走数月,先后赶赴北京向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呼吁,留下其兄一命。在其列举的多项理由中,“坚决制止杀人灭口”的标语清晰可见。

三天前的7月19日,最高法院没有接纳他们的意见,最终核准对许迈永的死刑判决,并于当日执行死刑。

面对许迈永的骨灰盒,许立勇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免除亲人一死。但努力种种,俱化为乌有。如今噩梦醒来,兄弟已阴阳相隔。

许迈永与杭州的房产旧事,在其判决书中被第一次详细披露。由于许迈永的一审判决终审被维持,其判决亦实际是终审判决。厚厚的173页判决书中,这个中国“经营”最成功的城市,其背后隐秘的秩序一览无余。

判决书认定,许迈永在1995年5月至2009年4月期间,在任萧山市副市长,杭州市西湖区代区长、区长、区委书记,杭州市副市长等职务期间,受贿折合人民币1.45亿余元,贪污5300余万元,同时犯滥用职权罪,返还土地出让金7100余万元。其中许迈永所涉受贿犯罪事实,大多集中在1997年至2009年被控制前。

这正是杭州的土地储备制度从无到有、其“经营城市”的理念被广泛宣传,推为国内典范的十年。其经营城市的理念,一度被主政杭州10年的前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写成《城市论》出版发行。

1997年,杭州土地储备制度启动,其由政府主导的强制性模式一开始就获得全国关注。杭州市政府曾明文规定,杭州市区范围内所有需要盘活的土地都要纳入土地储备体系,由政府垄断收购和储备,并经土地储备中心开发后统一向市场提供,土地储备中心具有在政府行政法规规定的收购范围内垄断收购、储备、开发、供应土地的权力。

统一收购权、统一批发权,杭州市政府对土地市场的高度控制一推出就成为全国各地政府效仿的榜样。1999年在“全国集约用地市场研讨会”上,其土地模式更大受各地政府推崇。

然而,华丽背后,虱子丛生,其模式争议不断、饱遭外界诟病,亦早为世人所知。

——以公益的项目等名义低价强征,地块在经过政府投资公司之手后,通过人为控制造成稀缺而屡屡拍出“地王”高价,政府财政因此成了最大的赢家。

更重要的是,一位杭州地产商在与南方周末记者的交谈中坦言,由于该制度造成的人为稀缺,对于想做大的开发商来说,不得不寻找灰色地带。

一条不法官员和地产商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由此形成:经把握核心资源的人士巧妙操作,许多利益流入了不法开发商的口袋。许迈永一案恰恰将此链条展露无遗。

从开氏、海陆控股、汉帛、坤和、通策、国都、莱茵达、南源联合置业、萧山轻纺工贸,许迈永的被判罪刑,其桩桩件件,无不与杭州的房地产开发商有关。既显示许迈永之贪,又无一不折射着制度缺陷的影子。

十年经营,杭州造就了城市建设的炫目成绩,却最终留下了许迈永这个出身草根的官员祭品,不禁让人唏嘘。

“如果说是许迈永的贪欲让他走上了不归路,杭州强制性的土地储备制度,是把他拖入深渊的帮凶。”杭州市一位资深房产业者评论说。

在楼市不断的上涨中,作为核心资源的土地很容易成了权钱交易的筹码——只要监管稍有缝隙,自有资本逐利而上。而在失去有效监督的土地储备制度下,这一筹码甚至成为决策模式下,地方官员予取予夺的私人物品。

留用地血泪

“一部许迈永的贪腐史,亦是与民夺利的斑斑血泪史。”知情者评论说,除了常规的旧城改造等收储土地方式,高校房产、景区周边撤村建居后的留用地开发,成了杭州土地市场的重要供应源。而其中,尤以撤村建居的强拆为残酷。

1999年,杭州市开始大规模撤村建居。为补偿失地农民利益,杭州市规定,在征用村庄的集体所有土地时,须按照征用农用地面积的10%核定用地指标,留给村集体。留用地不得转让和出租,不允许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一般村集体会拿来建仓储或厂房。

“事实上,直到2008年5月杭州市政府还曾一度发文明令禁止留用地用于商品房开发。”杭州市一位资深地产业者说。但在巨大的利益前,这些禁令最终成了一纸空文。

“开发商很难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这位知情者说,留用地转让无需“招拍挂”,可协议出让,加之价格优惠,最终成了众多房开商的猎物。

当地房产研究机构提供的数字显示,当时杭州规划留用地规模约1.1万亩,已与商品房、经济适用房规模三分天下。而留用地中,尤以农村户口为主的西湖区为巨。不完全统计显示,西湖区的留用地规模一度高达5592亩,占到全杭州一半。

但留用地的背后,是失地农民斑斑的血泪。以许迈永最受人诟病的西溪湿地主战场的蒋村乡拆迁过程为例。因宋高宗“西溪且留下”而闻名的西溪,风景绝美。当时西溪湿地项目规划时,曾占地10多平方公里、总投资高达100亿,堪称投资密度之最。

但这些投入与当地农民无关。知情者说,西溪湿地一、二期使用蒋村乡近1.3万亩农田、鱼塘等,涉及2000多户村民。当时征地的手段十分野蛮而廉价。

为了征地,杭州市以一纸命令将行政村强行“撤村建居”。蒋乡村党委和乡政府则以停止工作、行政处分和辞退为要挟,要求下属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做好亲戚动迁工作。

“当时商品房的市场价早已超过5000元,但政府给我们的拆迁补偿款却只有600元/平方米。”此前,曾向南方周末记者反映情况的蒋村乡农民们说。因对补偿不满,一些农民房屋选择了上访,但最终被当地警方拘留。

沈炳炎是被媒体广泛报道的一名访民。在西溪湿地的开发中,他家承包30年的16亩农村土地及宅基地,被政府以建设“公共绿地”为名强制征用。沈炳炎不断上访,却两次遭遇拘禁,长达70多天。

西溪湿地强拆一度民怨沸腾,但许最终仍以惊人铁腕完成了湿地工程。2005年,当年同属蒋村乡的“西溪锋尚”楼盘开盘,价格为8500元/平方米。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项目。多年后,人们知道了它与许迈永的关系——它的幕后开发商萧山开氏集团董事长项兴良与许迈永竟有着十多年的钱权交易。

时任文新街道书记的杨佐勇证词显示,2002年经许打招呼,项取得了该街道五联村40亩留用地开发权(即“西溪锋尚”项目)。

由于是村级留用地,只有50年使用期,产权证无法分割,该项目一直只能以租代售的形式销给客户。但经过许迈永招呼,到了2007年,“西溪锋尚”楼盘改头换面,重新以“西溪阳光城[8.02 0.12% 股吧]”的名号上市。

“西溪风尚”项目只是一个代表。知情者说,在杭州,类似的项目有许多。判决书显示,与许迈永拥有同一个曾祖父的远房堂弟许飞跃,其开发的“剑桥公社”、“UN公社”等项目业已成为城西奢华写字楼楼盘的代表,而其都是留用地项目。

许飞跃旗下的海陆控股集团等公司,一度跟着许迈永的脚步开发项目。1995年,许迈永在萧山担任副市长期间,许飞跃就曾通过这位有出息的堂哥拿到过萧山酿造厂地块。经转手后,获得300万净利润。

2004年上半年,许飞跃通过许迈永打招呼,一度以27万每亩的价格协议受让留下镇小和山的两块共170亩的工业用地。只是后因规划和国土局的规定,才重新挂牌拍卖受让,价格却已变成了78万一亩。

或许是为了补偿堂弟的损失。2004年上半年,许迈永主动帮许飞跃物色了三墩镇新浙江大学正大门门口的38亩地块,同时更出面向三墩镇书记和镇长打招呼。为了配合开发,许迈永还亲自关照镇里协调村里尽快完成征地、拆迁工作。许随后将其开发成了拥有1幢高级写字楼和5幢高级单身公寓的“剑桥公社”,而其付给村里的使用费,每年不过300万元。

获益丰厚的许飞跃也没有忘记回馈堂哥,法院认定,1995年至2009年初,他先后向许迈永行贿钱物、地产等超过2032万元。

开发商保姆

身处之江度假区的转塘镇是许迈永铁腕拆迁手段的另一个缩影。论及许迈永带领下西湖区政府强拆手段,转塘镇的农民至今仍愤愤不平。

1992年国务院批准时,之江度假区规划面积原本仅有9.88平方公里,规划为综合服务区、游乐购物区等。但2004年,杭州市一纸文件却将之江度假区扩大至50.68平方公里。当时刚任西湖区代区长许迈永正于此时兼任之江度假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主任。

“许迈永当的不是主任,是房开商的保镖加保姆。”转塘镇大诸桥村的村民说。转塘镇属国家西湖龙井茶原产地域保护范围内的二类保护区,当地农民多以龙井茶种植为生,其500亩茶园被低价强征,“当时,同一地段的土地出让价100万元。政府卖给开发商才21万”。

而更糟糕的是,为了给开发商柴慧京的“阳明谷”别墅区让路,许多村民的住宅被以极低的价格强制拆迁。这尤其无法让村民接受——阳明谷的一幢别墅售价如今动辄数千万元,开发商和政府本已从中赚到高额利润,而如今却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这些淳朴的原住民。

杨云彪和他的叔叔杨信伯是其中的代表。杨云彪家250平方米的房子、杨信伯家175平方米,最终获得的一次性补偿,每平方米仅为520元。叔侄俩拒绝签字之后,却遭到了强行拆除。2006年8月4日强拆当天,杨云彪面对前来的官员,拿出了煤气瓶和汽油桶,以自杀相威胁,但最终被以妨碍公务罪判刑两年。

2006年,柴慧京建成“阳明谷”,许迈永帮助柴慧京把“阳明谷”项目的大部分土地从综合用地改为住宅用地,为销售打通了最后的关节。

之江度假区是许迈永着力最多的地方之一。

2003年初,时任之江度假区管委会主任的许迈永便主动亲自引荐,为其好友开氏集团的项兴良获得了“永恒之江商务中心”的开发权,并亲自过问征地工作。

而梵村“云栖蝶谷”的拆迁、“樱花度假村”项目公建土地性质调整为房产用地所作的努力,也均被判决书一一列入许迈永收受钱塘房产贿赂后所办之事。

或在海外设立账户,或以购买低价房产,或持干股,许迈永的受贿手段可谓贪腐官员的典型代表。

判决书显示,长期居留香港的戴建坤角色特殊,一直充当着许迈永海外代理人的角色。李宝库行贿的830万美元,即通过戴提供的万基有限公司和新丰有限公司账户接受,并作再投资。

而2002年,许迈永帮浙江通策地产负责人吕建明运作“联发地块”,在该地块将改变性质时,上下活动,帮其保住写字楼开发性质后,获赠的则是价值2000万元的10%干股。

低价买房是许迈永等官员受贿的另一种手段。2003年上半年,许以“朋友需要购房”为由,由项兴良出面,购得房屋5套,低于市场价差额为110万多元。

而“西鉴枫景”、“公元大厦”、“云栖蝶谷”等许迈永帮过忙的开发商写字楼或排屋,也成了其低价购买对象。

高校地产权祸

杭州高校以“土地置换”方式“卖地还债”的“高校地产”模式,在中国素为代表。位于西湖区浙江科技学院老校区地块,可谓一个官员如何从高校房产开发运作中获利的另一个典型样本。

位处杭州文三路黄金地段的该地块,与杭州最繁华的黄龙商圈近在咫尺,离西湖直线距离不过两公里。2002年8月,由杭州市西湖区政府通过其所属的杭州西湖投资有限公司协议受让所得。其102亩土地使用权,被指定用于开发西湖科技产业园项目。

当时西湖区以费用包干的方式,在支付每亩365万元的价格补偿给科技学院后,即享受高校土地出让金75%返还的优惠政策。2006年5月,明确土地补偿款为3.723亿元。

判决书显示,为开发该项目,西湖投资有限公司与杭州西湖区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合资设立了杭州富民投资有限公司和杭州富临投资有限公司。2005年,时任区长的许迈永向坤和集团董事长李宝库推荐开发该项目,并许诺将省属高校享受的1亿多元土地出让金返还款奖励给开发该项目的公司。

李决定接受。一系列的运作由此展开。时任西湖区副区长丁庆怀在证言中证实,2006年5月26日,许迈永在召集该地块招商问题专题会议中,提出招商对象就是中程科技,随后又拍板决定引进中程科技。

经由许迈永的一系列运作,中程科技拿到这块地的最终受让的价格仅为6150万。同年12月29日,因为李资金紧张,许迈永又召开专题会议,拍板同意中程延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请求。

但风云突变。当年12月31日,国资委、财政部突然下发《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上述国有股权必须在产权交易中心公开挂牌出让,协议的框架合同未能执行。

一场更为经典的操盘由此展开。为确保受让成功,2007年11月,先由许召开西湖区区委书记办公会议,对“富民”“富临”两公司国有股权的挂牌转让设定了限制性条件:中标受让单位须代两公司向中程科技园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高额补偿款5.6亿元。

高额的补偿款吓跑了对手,却迎来了李宝库自己的公司“坤和旅游客运中心”。2008年2月21日,由于没有竞争对手,“坤和”最终顺利取得了西湖科技产业园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设定的高额补偿款,最终被玩成了“左口袋进右口袋”的自导自演游戏。

而其间,李许诺送给许迈永2000万美元,最终先后八次将830万美元汇至许指定的香港代理人账户。

“这是政府、高校和商人同盟的结果,一切为了利益。”常年关注杭州建设的浙江大学教授周复多如此评价高校房产开发。

在此过程中,开发商获得黄金宝地,高校、政府亦各取所需。2005年浙大湖滨校区地块的拍卖可谓一例。15亿元的低价经经100多轮举牌不断加价,终由香港嘉里建设[37.80 -0.26%]集团以24.6亿元拍得,浙大分得了17.6亿元土地出让款,其余被杭州市政府纳入财政收入。

这是一次“地王”价的拍卖,在其前后的多次拍卖后,文教区的高校土地亦屡屡被拍出高价。

政府位于西湖区的城西文教区曾遍布杭城高校,而如今,几乎已全部迁往郊外,只余下在文一路上一块刻着消失诸校名字的建筑,仿佛一块无声的墓碑。

而这些学校的土地上建起的房子,当年的开盘价每平米超过了1.5万元。其中最高的金都“城市芯宇”一期开盘时就超过2.6万。

身后事未了

但许立勇抱怨称,西湖区是杭州的风水宝地。无论是西溪湿地还是之前的之江度假区,许多干部都曾参与其中,很多事,许迈永有时也是身不由己。

以阳明谷地块为例,当时该地块即是以协议出让方式获得,其操办人与许迈永并无干系。而这当时已属国家明令禁止的行为,迄今并未有其他人得到追究。

“我哥哥并非没有举报。”许立勇说,在纪委审查期间,许迈永曾写下2000多页纸的主动交代材料,写了98张纸、3万多字的悔过书。其后更全额退还了所得赃款。为了立功,许迈永应该检举过多人。

许迈永辩护律师刘立木曾以“许迈永向有关部门检举他人违法违纪线索”为由,请求法院以“酌定从宽处罚情节予以考虑”。

浙江省纪委的说明验证了刘立木所言,“在接受组织审查期间,许迈永还能积极提供其他人违法违纪线索”。但所有的这些举报,最终都未被认定为“属实”。

知情者确认,许迈永曾举报了数十人,其中应该也有个别厅级干部。也或因此,许立勇一直向各处反映大哥被判死刑,声称有人要“杀人灭口”。

在杭州偌大的地产市场中,与许迈永交织在一起的房产公司,除了坤和集团外,其余均在业内寂寂无名。绿城、广宇、滨江等杭城本地房企的巨头,均未被涉及。而其所涉事实,也与此前大家猜测的别墅林立的西溪板块等西湖区黄金地段的土地问题无太多联系。

但对于一些更为隐秘的事,许迈永和妻子戚继秋却始终未有松口。知情者说,中纪委的人员在许迈永被判死刑后,曾专门找许迈永谈话,希望他考虑清楚,能检举他人立功。但许迈永考虑了许久,却最终选择了沉默。“或许他曾想过有人会救他一命。”知情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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